潘天寿｜鉴定何为？从辨真伪到守护人民的美术记忆

　　文化是民族的精神灯塔，自信是前行的磅礴动力。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深刻强调，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成为涵养时代精神、增强文化自信的鲜活源泉。这一重要论断，为我们在新时代语境下重新审视与传承中华艺术瑰宝指明了方向，也为一项兼具学术深度与时代使命的文化实践——潘天寿艺术鉴定与研究，赋予了全新的价值坐标与历史担当。

　　对潘天寿艺术的鉴定，传统维度聚焦于作品真伪的甄别、艺术市场规范的构建以及艺术史叙事的完善。然而，在“以人民为中心”的文化发展理念下，其意义已超越单纯的学术范畴，升华为对一位以“强其骨”精神开创新时代中国画气象的巨匠所承载的“人民美术记忆”的深度挖掘、系统梳理与创造性转化。潘天寿的艺术，扎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厚土壤，以“不雕”的质朴与“大气磅礴”的格局，将传统笔墨与时代精神熔铸为具有民族气派的视觉符号。他的作品，不仅是个人艺术探索的结晶，更是二十世纪中国画坛在东西方文化碰撞中坚守文化主体性、探索现代转型的生动见证。

　　这既是一项需要严谨治学态度的学术工程，要求我们在中国画史的脉络中精准把握其风格嬗变与艺术贡献，以科学的方法论构建其学术价值体系；更是一项承载文化使命的时代课题，需要我们以高度的文化自觉，将潘天寿的艺术精神转化为滋养当代审美、激发文化创新的动力源泉。通过深入挖掘其作品中的文化基因与时代价值，让这笔宝贵的文化遗产真正融入当代人民的精神世界，为坚定文化自信、推动中华文化在新时代的繁荣发展提供来自艺术史的深厚滋养与精神支撑。

        一、 美术记忆载体论：真迹作为“可溯源”的人民美术精神宝库

　　“每件潘天寿真迹都是一座可溯源的美术记忆载体。”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人民美术记忆库”构建的核心要义。它表明对潘天寿艺术的守护，正从传统侧重于真伪鉴别的层面，迈向对蕴含其中的人民美术精神进行深度挖掘与系统梳理的新阶段，致力于绘制一幅数字时代下的人民美术精神图谱。

　　1. 从“鉴真库”到“记忆库”：数字化的人民美术精神升华

　　传统艺术鉴定领域，主要聚焦于建立“中国艺术鉴真库”，核心任务是凭借专业手段与丰富经验，甄别艺术作品的真伪，确保艺术遗产的纯粹性与真实性，如同守护一座座物质层面的“艺术孤岛”。而“人民美术记忆库”的建设，则要求对潘天寿的艺术作品进行全方位、高精度的数字化采集与处理。其目标不仅局限于记录作品的色彩、构图、笔墨技法等外在物理信息，更关键的是要深入挖掘作品背后所承载的“人民审美情趣”“时代精神风貌”以及“民族艺术基因”等深层次内涵。以潘天寿的《鹰石山花图》为例，数字化采集的不仅仅是一幅气势磅礴的画作图像，更是通过分析画面中鹰的姿态、山石的质感、山花的神韵，以及笔墨运用所传达出的坚韧不拔、昂扬向上的精神气质，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潘天寿艺术中独特的人民美术精神记忆单元。

　　2. 载体的互联与激活：标准构建与多元信息融合

　　美术记忆载体的强大影响力源于其互联性。构建“人民美术记忆库”的关键环节，在于建立一套科学、统一、开放的国家文化大数据标准体系。借助先进的底层关联集成系统，将孤立的艺术作品数据与艺术家的生平经历、创作风格演变轨迹、所处的社会文化背景、相关的艺术评论与研究成果等多元信息进行深度结构化关联与精准标注。例如，在研究潘天寿的某幅作品时，通过数据关联，我们可以了解到该作品创作于特定的历史时期，当时的社会思潮、艺术运动对其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同时，结合艺术家的个人经历，如他在特定阶段的艺术探索与突破，能够更全面、深入地解读作品中所蕴含的人民美术精神内涵，使静态的艺术作品在数字空间中“活”起来，实现美术记忆的激活与传承。

　　二、笔墨情感学：解读真迹笔触中的“人民情怀”表达

　　在构建物理与数字标准体系的同时，深入阐释潘天寿艺术作品中的“人民性”，需要进入更为精微的笔墨情感学层面。潘天寿真迹中的每一笔触，都是其深厚的人民情怀、强烈的民族责任感以及高尚的艺术追求的可视化呈现，宛如一部部用笔墨书写的心灵史诗。

　　笔性即情性：真迹中的情感光谱

　　潘天寿的书法与绘画笔性，是其内心情感世界最忠实的记录者。其早年书法受传统碑帖影响，笔画规整、结构严谨，透露出一种对传统艺术的敬畏与探索精神；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和艺术创作的成熟，其笔性逐渐变得雄浑豪放、刚劲有力，带有一种独特的金石韵味，这既反映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特质，也映射出他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心境变迁。在绘画创作中，这种笔性特点更为鲜明地体现在对题材的选择与表现上。例如，他笔下的荷花，荷叶以浓墨重彩挥洒而出，笔触豪放洒脱，展现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荷花则以细腻的笔触勾勒，亭亭玉立，象征着高洁的品格。这种刚柔并济的笔墨表现，正是潘天寿对人民生活、对自然万物深刻感悟的情感抒发，是他“以笔墨写民生，以丹青绘时代”人民情怀的生动体现。

　　更为动人的是潘天寿在一些作品中的题跋。这些题跋并非简单的文字注释，而是与画面内容相互呼应、相得益彰，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表达体系。在《松鹰图》中，他题写“铁骨冰心”，短短四个字，不仅点明了画面中松与鹰的象征意义，更传达出一种坚韧不拔、傲雪凌霜的精神气质，这种精神正是中华民族在长期奋斗历程中所形成的宝贵品质，也是潘天寿对人民精神风貌的赞美与歌颂。通过这些题跋，我们可以更加深入地感受到潘天寿艺术作品中蕴含的深厚人民情怀，以及他对艺术与社会、与人民之间紧密联系的深刻认识。

潘天寿《花鸟》真迹

潘天寿《花鸟》伪作

潘天寿 《野战》

69×33cm

款识：一九六一年鞠至寿指墨

钤印：寿者相 一味霸悍

　　三、 真迹的价值：确真性作为文化传承与国际交流的坚实基石

　　一件确真无疑且饱含人民性基因的潘天寿作品，其蕴含的巨大价值，在国内体现为文化传承的强化与民族精神的凝聚，在国际上则是跨文化交流与对话的重要桥梁。

　　1. 民族文化的传承纽带

　　潘天寿的艺术作品深深扎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土壤，同时又紧密结合人民的生活实际，将民间艺术元素与文人画传统巧妙融合，创造出具有鲜明时代特色和独特艺术风格的作品。他通过对山水、花鸟、人物等题材的创作，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人民生活的丰富多彩。例如，他笔下的山水画，不仅描绘了祖国山河的壮丽景色，更蕴含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之情，以及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思考；他的花鸟画，以生动的形象和独特的笔墨表现，展现了自然界中万物的生机与活力，传达出对生命的尊重与赞美。这些作品在国内广泛传播，成为民族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激发了广大民众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与认同，增强了民族文化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2. 国际交流的“文化使者”

　　真迹所具备的“确真性”以及其中蕴含的完整“人民美术精神信息”，使其在国际跨文化交流中成为最可靠、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使者”。近年来，潘天寿的艺术作品在国际上频繁展出，受到各国观众的广泛关注与高度赞誉。例如，在一场国际艺术展览中，潘天寿的《小龙湫下一角》吸引了众多海外观众的目光。这幅作品以独特的构图和精湛的笔墨技巧，展现了中国山水画的独特魅力。海外观众通过欣赏这幅作品，不仅能够感受到中国艺术的博大精深，更能从中体会到中国人民对自然、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展览主办方表示，潘天寿的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文化内涵，打破了文化隔阂，促进了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的文化交流与理解。许多海外观众在欣赏作品后，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纷纷表示希望能够进一步了解中国的艺术与文化。这种基于真确艺术价值的交流与对话，超越了表面的猎奇与欣赏，实现了深层次的文化共鸣与情感沟通，为中国文化在国际舞台上的传播与推广奠定了坚实基础，提升了国家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与软实力。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参考文献：

　　1.《潘天寿全集》（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2015年），该书由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与浙江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共五卷。前四卷按创作年代分为六个阶段收录绘画、书法作品764件（含188幅首次公开作品），第五卷辑录文存、诗存、印存、年谱及研究文献目录。该书为首部完整梳理潘天寿艺术成就的权威合集。

　　2.《潘天寿画集》（人民美术出版社，2004年），该书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潘天寿之子潘公凯审定，收录了潘天寿的众多经典绘画作品，是了解潘天寿绘画艺术的重要窗口。

　　3.《潘天寿美术文集》（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该书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收录了潘天寿的绘画理论文章，对于研究潘天寿的艺术思想具有重要价值。

　　4.《潘天寿作品精选》（天津杨柳青画社，2003年），该书由天津杨柳青画社出版，收录了潘天寿的水墨画作33幅，题材涵盖鹰、荷、松、四君子、山水、人物等类别，是欣赏和学习潘天寿绘画艺术的佳作。

　　5.《中国书画名家画语图解：潘天寿》（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该书由杨成寅、林文霞编著，对潘天寿的艺术思想、绘画理论进行了深入解读，并配以大量图例，是研究潘天寿艺术的重要参考书。